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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尧:精读《资治通鉴》第42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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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8年 癸已
秦二世皇帝 二年

  【原文】冬,十月,泗川监平将兵围沛公于丰,沛公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

  【白话】冬季,十月,秦朝泗水郡的郡监平(姓不详)率军将刘邦围攻于丰邑(今江苏丰县),刘邦出城迎战,击败了秦军,命雍齿驻守丰邑。十一月,刘邦率军抵达薛县(今山东枣庄市薛城区),泗水郡的郡守壮(姓不详)领兵来此迎战,兵败后逃往戚县(今山东微山),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将其捉拿后杀死。

  【原文】周章出关,止屯曹阳,二月馀①,章邯追败之;复走渑池,十馀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刎,军遂不战。

  【白话】周文兵败退出函谷关,至曹阳(今河南三门峡西南)驻扎下来。两个多月后,章邯率军追击周文,周文兵败后再次撤退到渑池(今河南渑池西)。十多天后,章邯对周文发动攻击,大破周文军。周文自杀,楚军遂不敢再作战。

  【姚注】

  ①章邯最初率领的本是以骊山刑徒和人奴产子为主的乌合之众,之所以能在戏地一举击溃周文军,最主要是因为出其不意。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后,章邯没有立刻乘胜追击,而是对这群乌合之众进行军事训练。两个多月后,这群乌合之众被调教成精锐之师,章邯这才率领他们出关追击。

  【原文】吴叔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①,守荥阳,叔弗能下。楚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兵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足与计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以为上将。

  【白话】吴广军围攻荥阳(今河南荥阳),李由担任三川郡守,率军固守荥阳,吴广军不能攻下。楚将田臧等相互商议道:“周文军已经被击败,秦军的援兵随时都会杀过来。我们现在围攻荥阳城不下,等到秦军的援兵一到,内外夹击之下必定会被打得大败。还不如只留下少量部队在此守住荥阳,而将主力精锐全部拿来迎击秦军。现在的代理楚王吴广为人骄横,又不懂用兵之道,跟这种人根本就讲不清楚道理,还不如杀了他,以免耽误大事。”于是,田臧等一起假借陈胜的命令杀死吴广,将其头颅送至陈胜帐下。陈胜派使者将楚国令尹的官印赐给田臧,并任命其为上将军。

  【姚注】

  ①李由:秦丞相李斯之子。荥阳属三川郡管辖。

  【原文】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①,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

  【白话】田臧于是命李归等将领率一部分兵力监视荥阳,自己则亲率精兵向西迎战秦军于敖仓(今河南荥阳北),交战的结果是田臧战死,楚军大败。章邯继续进兵,攻击荥阳城下的李归等部,大破楚军,李归等战死。

  【姚注】《资治通鉴》的这段记载源自于《史记·陈涉世家》,但“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这句话却很值得商榷。盖敖仓位于荥阳城北十公里处,是秦朝最重要的粮仓,田臧既然是“西迎秦军”,又怎么会在荥阳以北的敖仓交战?且田臧既然是要主动迎击章邯军,主要目的就是为防止其与荥阳城内的秦军内外夹击,所以他必定会在荥阳以西选择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如成皋)阻击章邯。而敖仓既为秦朝最重要的粮仓,必定是有重兵把守,田臧在此地与章邯军交战,岂非是再次陷入秦军的内外夹击?于理甚为不合,故“于敖仓”三字恐是《史记》之误。

  【姚论】

  田臧说吴广不懂军事,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孙子兵法·作战篇》上说:“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吴广统率楚军主力长期围攻荥阳,以致于最终师老兵疲,犯的就是这个错误。当初王翦率六十万军队灭楚,在陈县久攻不下之际,就是以一部兵力围攻陈县,而亲率主力精锐绕过陈县,直捣楚国都城寿春。如果吴广能够效仿王翦当年的故事,以一部分兵力围攻荥阳,而亲率主力进攻函谷关,则局面可能会完全不一样。陈胜因吴广不能分兵,遂只好再派出周文和宋留两支偏师,而周文仅凭一支偏师就杀到了咸阳附近,可吴广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周文提供任何军事或后勤上的支持,仿佛这支军队的成败与自己毫不相干,根本就没有从全局的战略高度来思考问题。可以说,陈胜日后的众叛亲离乃至于最终失败,与吴广的不懂军事是有直接关系的。不过,田臧虽然指出了吴广的错误,但也不表示他自己的选择正确。当章邯率领休整两个多月后的秦军东出函谷关时,其战斗力早已远非在荥阳城下将士离心、师老兵疲的楚军所能比。对于田臧来说,此时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率领楚军主动撤离荥阳战场,以协助陈胜守卫陈县。可惜的是,他竟然率领已是强弩之末的楚军去与士气正旺的秦军决战,这无疑是在以卵击石,其结局也只能是兵败身死。

  【原文】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①,章邯别将击破之。铚人伍逢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两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

  【白话】阳城(今河南登封)人邓说领兵驻扎在郏县(今河南郏县),被章邯派出的部将击败。铚县(今安徽宿州西南)人伍逢率军驻扎在许县(今河南许昌东),被章邯击败。两支队伍溃散后逃往陈县,陈胜将邓说诛杀。

  【姚注】

  ①郯:今山东郯城,在荥阳以东1500公里之外,章邯军不可能达到。故此处的“郯”必是笔误,《史记·陈涉世家》记载有误,《资治通鉴》又因其误,其实应该作“郏(jiá)”,即今河南郏县。荥阳西南210公里处即阳城,阳城以南210公里处即郏县,郏县以东300公里处即许县,许县东南350公里处即陈县。章邯在荥阳击破吴广军后,便南下颍川郡,以部将击败郏县的邓说,自己则率军击败许县的伍逢。

  【原文】二世数诮让李斯①:“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能行督责之术者也。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②,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者③,无他焉,不能督责,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行督责之道,专以天下自适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故明主能行督责之术以独断于上,则权不在臣下,然后能灭仁义之涂,绝谏说之辩,荦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④。如此,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二世说,于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秦民益骇惧思乱。

  【白话】二世多次责备李斯道:“你身居三公之位,却为何让盗贼猖獗到如此程度!”李斯心里感到恐惧,却又贪恋官爵利禄而不肯放弃,不知该如何才好,便逢迎二世的心意,上书回答道:“那些贤明的君主,必定都是能推行督察责罚之术的人。因此申不害说:‘拥有天下而不能放肆纵情,那么就把天下当成了刑具。为什么会这样呢?没有别的原因,都是因为君主不能推行督察责罚之术,所以只好亲自来为天下百姓操劳,就像唐尧、夏禹那样,故而天下就成了他们的刑具。’如果君主不能修习申不害、韩非的高明法术,推行督察责罚之道,掌控天下以满足自己,却反而只是致力于会让人身体辛苦、精神劳累的政事,用自己的身体来为百姓服务,那就成了平民百姓们的苦役,而不再是统治天下的君主,又还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因此,贤明的君主能够推行督察责罚之术而在上独断专行,以使得权力不会旁落到臣僚手中,然后才能消灭仁义之道,杜绝劝谏之言,从此特立独行地放肆纵情,而没有人敢违逆。这样一来,群臣百姓想补救自己的过失尚且来不及,又哪里还敢图谋叛变作乱呢!”二世大喜,于是更加严厉地推行督察责罚之术,凡是对百姓课税课得重的,都被认为是能干的官员,凡是杀人杀得多的,都被认为是忠心的臣子,遂使得道路上有一半是受刑的罪犯,而死人的尸体每天都堆满于街市之上。秦国百姓由此越发惊骇恐惧,盼望着能发生动乱。

  【姚注】

  ①诮(qiào):责备,责问。

  ②恣睢(zì suī):放纵,放任。

  ③桎梏(zhì gù):刑具,戴在脚上的称梏,戴在手上的称桎。

  ④荦(luò):明显,分明。

  【姚论】

  据《史记·李斯列传》记载,对于胡亥的残酷暴虐、倒行逆施,以致于陈胜、吴广起义、天下云集响应,李斯是曾多次上书劝谏的,可惜胡亥完全听不进李斯的谏言,反而长篇大论地予以斥责,现将其全文摘录如下:

  李斯数欲请间谏,二世不许。而二世责问李斯曰:“吾有私议而有所闻于韩子也,曰:‘尧之有天下也,堂高三尺,采椽不斫,茅茨不翦,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粢粝之食,藜藿之羹,饭土匦,啜土铏,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矣。禹凿龙门,通大夏,疏九河,曲九防,决渟水致之海,而股无胈,胫无毛,手名胼胝,面目黎黑,遂以死于外,葬于会稽,臣虏之劳不烈无此矣。’然则夫所贵于有天下者,岂欲苦形劳神,身处逆旅之宿,口食监门之养,手持臣虏之作哉?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贤者之所务也。彼贤人之有天下也,专用天下适己而已矣,此所以贵于有天下也。夫所谓贤人者,必能安天下而治万民,今身且不能利,将恶能治天下哉!故吾愿赐志广欲,长享天下而无害,为之奈何?”

  翻译成白话的意思是:

  李斯曾多次想找机会谏言,但都遭到了秦二世的拒绝,他还反过来责备李斯道:“我有我自己的看法,这也是从韩非子那学来的,他说:‘唐尧治理天下时,殿堂高只有三尺,栎木做的椽子不作砍削,茅草做的屋顶不作修剪,即便是旅店的住宿条件,也不会如此简陋。冬天披着鹿皮,夏天穿着葛衣,吃的是粗杂粮,喝的是野菜汤,盛饭的是土盒,装汤的是土罐,即便是看门人的饮食,也不会如此粗糙。夏禹穿凿龙门,通连华夏,疏浚河流,修建堤防,将淤积的水道导引入大海,如此辛苦劳累,以致于大腿上肌肉消瘦,小腿上汗毛脱落,手足长茧,面目漆黑,最后还累死在外面,被埋葬于会稽山上,即便是个奴隶,所受的辛劳也不会如此酷烈。’既然是这样,那么尊贵到能够拥有天下的人,却要身体辛苦而精神劳累,居住在像旅店一样的房屋里,吃着与看门人相同的食物,干着那些奴隶们才干的活吗?这些事情,都是那些不肖之人努力去做,而非贤明之人所该从事的。那些贤明之人在统治天下时,只是将天下的一切都拿来满足自己而已,这也正是统治天下者之所以尊贵的原因所在。所谓的贤明之人,必定是能够安定天下而治理万民的,如果他们连给自己捞取利益都不会,那又怎么能治理天下呢?因此,我才想要随心所欲,永远享有天下而不会遭受祸害,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一直是以法家作为指导思想。就像后世儒家在谈论问题时,开口闭口就孔子怎么说、孟子怎么说一样,秦人在谈论政事时也是开口闭口就申子(申不害)怎么说、韩子(韩非)怎么说。尤其秦始皇特别崇拜韩非子,崇拜到读了韩非子的文章后,竟然发出若能与他出游则死而无憾的感叹。可想而知,秦国贵族必定是人人熟读韩非子的典籍,而胡亥批驳李斯的内容中所引用的正是令秦始皇崇拜不已的《五蠹》中的话,不过胡亥曲解了韩非子的原意。韩非子的原意是说,古时像唐尧、夏禹统治天下时,起居简陋,饮食粗糙,工作辛苦,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当君主。然后接着说,可现在只要能当上县令级别的小官,一旦死后,他的子孙也能接连几代都有马车坐,所以人们都非常看重县令的位置。因此,古时的君主之所以很容易就辞让天子之位,原因并非是像儒家所宣称的大公无私、高风亮节,而是古时的天子之位坐着本来就没什么意思。现在的人们之所以争相抢夺官职,原因也并非是儒家所指责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而是现在的官位能给人带来很大的权势利益。于是,韩非子得出的结论是,事情是随着时代发展而变化的,故而在治国理政上也需要采取相应的措施以适应发展变化。可是到了胡亥那里,却被解读成当皇帝不能像唐尧、夏禹一样生活简朴、辛苦劳累,那是愧对天子的不智之举,当皇帝就必须要恣意妄为、纵情享乐,如此才能算是贤明之君,这就完全扭曲了韩非子的原意。其实,秦始皇自登基以来,虽然在生活上未曾勤俭节约,但在工作上一直是极为辛苦劳累的,其最终只活了五十岁,当亦与此有关。可是胡亥自小“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对于治国理政、开疆拓土毫无兴趣,心心念念所想的就只是能在天子之位上安心地纵情享乐,赵高以此逢迎,故深受宠幸。李斯虽曾屡次劝谏胡亥,可惜胡亥完全听不进去,又以李斯既为三公,何以令盗贼猖獗如此,李斯之子李由既为三川郡守,何以令三川郡沦陷而无法阻挡贼兵为由相斥责。李斯有理难辩,却又不甘心舍弃富贵,就只好也学着赵高逢迎胡亥以求自保。李斯的这篇上书在历史上被称为《奏请二世行督责书》,全文载于《史记·李斯列传》,《资治通鉴》只节选了其中的一部分。在这篇文章中,李斯引经据典,雄辩滔滔地帮助胡亥彻底打消内心的疑虑和不安,更加理直气壮地纵情享乐、恣意妄为。当君主只顾享乐而不愿直面危机,当官员只求自保而不敢犯言直谏,国家想要不灭亡,那是不可能的。

  【原文】赵李良已定常山①,还报赵王。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②,未能前。秦将诈为二世书以招良,良得书未信,还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③,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因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赵王、邵骚。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以故二人独得脱。

  【白话】赵将李良已平定常山郡,派人回报赵王武臣。赵王又派他去夺取太原郡,当李良率兵抵达石邑(今河北石家庄西南)时,秦军已在井陉(今河北井陉)布防,致使赵军无法继续前进。秦将伪造二世的书信,用以招降李良。李良接到书信后还不敢相信,便率军返回邯郸,以请求增兵。军队还没有抵达邯郸,就在途中遇到赵王的姐姐在外参加饮宴归来。李良远远望见,还以为是赵王来了,连忙伏在道旁拜谒。王姐酒醉,不知对方是位高级将领,就只派一名随行骑兵向他致意。李良素来尊贵,起身之后,自感羞惭至极,无颜面对自己的随从官员。随从中有人劝说道:“天下反叛秦朝,有能力的人都争先自立。况且赵王武臣的地位素来就在您之下,而今一个女人居然就敢不为您下车还礼,请派兵追杀她!”李良之前收到二世的书信,原本就有意反叛赵国,只是还未能下定决心。现在受了这番激怒,便派人去追杀王姐,并趁机率军袭击邯郸。邯郸守军不知内情,遂使李良得以攻入城中,杀死赵王武臣和左丞相邵骚。张耳、陈余在赵国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故此只有这二人得以逃脱。

  【姚注】

  ①常山:即恒山,因避汉文帝刘恒的名讳,故称之为“常山”。

  ②秦灭六国之后的军事力量主要分为三个系统:南路军是由尉屠睢率领南下平定百越的五十万大军,这支部队在秦汉之际自始至终未曾加入中原战场;中路军留在关中拱卫京师,曾在戏地阻击周文的数十万农民军,之后又由章邯率领东出函谷关横扫各路诸侯;北路军是由蒙恬率领北上抗击匈奴的三十万大军,在蒙恬被胡亥、赵高杀害后,北路军统帅由蒙恬的副将、名将王翦之孙、王贲之子王离担任。由于秦朝最高层对陈胜起义形势的误判,所以初期并未调集北路军参与平叛。直到章邯在戏地击溃周文军,将其赶出函谷关后,才得以缓过劲来全盘部署平叛方略。在此背景下,王离率领北路军主力奉命南下,主要负责对燕赵地区的平叛。当王离经由上郡东渡黄河进入太原郡时,刚好遇上业已攻占恒山郡的李良军准备向西攻占太原郡,于是立刻派兵封锁住太原郡与恒山郡之间的交通要道井陉。后文提到“秦将诈为二世书以招良”,这个秦将也应该就是王离。

  ③当时的赵国政权由三股势力所构成:第一股是楚军旧部,陈胜建立张楚政权后,以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率领三千人马北上攻占赵地;第二股是赵地豪强,他们基于对强秦的亡国灭种之恨而强烈支持武臣,号其为武信君,军队很快发展到数万人,攻下十多座城池;第三股是秦朝故吏,在率军攻打范阳县时,武臣采纳范阳辩士蒯彻的建议,一改陈胜张楚政权逢秦必杀的政策,转而对秦朝各郡县的在地官僚怀柔纳降,使得许多原本负隅顽抗的秦军将领望风而降,很快收复了三十多座城池。待到武臣自立为赵王时,以第一股势力为核心班底,其中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第二股和第三股势力的领袖皆担任高级将领,李良就属于这第三股势力的代表。因其原本就是秦朝驻守在赵地的高级将领,所以王离会伪造二世书信来招降他,所以他素来高贵,自尊心很强,所以他的随从会说“赵王武臣的地位素来在您之下”。

  【原文】陈人秦嘉①、符离人朱鸡石等起兵,围东海守于郯。陈王闻之,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

  【白话】陵县(今江苏泗阳)人秦嘉、符离(今安徽宿州东)人朱鸡石等聚众起兵,将东海郡守围困在郡治郯县(今山东郯城)。陈胜听说此事后,派武平君畔(姓不详)为将军,前来监督围攻郯县的各路军队。但秦嘉拒不接受此任命,自立为大司马,不愿意隶属于武平君,告诉军官们道:“武平君年少,不懂军事,不要听他的!”遂假托陈胜的命令,杀死了武平君畔。

  【姚注】

  ①这段记载源自于《史记·陈涉世家》,原文是:“陈王初立时,陵人秦嘉、铚人董緤、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守庆于郯。”《资治通鉴》此处记载的“陈人秦嘉”当属误记。盖陈胜在泗水郡的大泽乡起兵后,自己率军向西攻占陈县,而命符离人葛婴向东略地。泗水郡向东,便是东海郡,如果秦嘉果真是陈人,也就是陈胜的同乡,那么当初陈胜必定是派秦嘉领兵东征,就像他派同样是陈人的武臣北伐略赵一样。又怎么会有一个陈人不跟随陈胜向西攻占陈县,反而是起兵向东攻打东海郡,既已围攻东海郡守,陈胜却又不对其作出任命,反而是派监军前来夺其兵权,这些都显得太不合理了。正确的记载应该是如《史记·陈涉世家》所记之“陵人秦嘉”(《汉书·陈胜传》记为“淩人秦嘉”,当是同一地点),陵县(今江苏泗阳)位于东海郡西部,而其余四人所处的铚县(今安徽宿州西南)、符离(今安徽宿州东)、取虑(今江苏睢宁西南)和徐县(今江苏泗洪南)则位于泗水郡的中东部,这五个地方位置非常接近,共同起兵后相约北上围攻东海郡治郯县,应该是非常合理的。不久前,陈胜杀死受命东征、擅自拥立鲁国贵族襄强为楚王的葛婴,而葛婴是符离人,与这五人分属同乡。或许这就是陈胜会派武平君畔来做监军,而五人拒不接受统属的原因所在。

  【原文】二世益遣长史司马欣、董翳佐章邯击盗。章邯已破伍逢,击陈柱国房君,杀之;又进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张贺死。

  【白话】二世增派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率军协助章邯剿灭盗贼。章邯当时已经击败伍逢,在陈县进攻楚国的柱国房君,将其杀死,接着又进击陈县以西的张贺军队。陈胜亲自出城督战,张贺战死。

  【原文】腊月,陈王之汝阴,还,至下城父①,其御庄贾杀陈王以降。初,陈涉既为王,其故人皆往依之。妻之父亦往焉,陈王以众宾待之,长揖不拜②。妻之父怒曰:“怙乱僭号③,而傲长者,不能久矣!”不辞而去。陈王跪谢,遂不为顾。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思妄言④,轻威。”陈王斩之。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陈王以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辄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

  【白话】腊月,陈胜前往汝阴(今安徽阜阳),之后又返回,抵达下城父(今河南涡阳),其车夫庄贾将他杀死后投降秦军。当初,陈胜当上楚王后,许多老朋友都纷纷前往投靠,他妻子的父亲也随同前往,但陈胜对他却只是以普通宾客对待,拱手长揖而不下拜。岳父怒道:“你依仗叛乱而僭越王号,就敢对长辈傲慢无礼,势必不能长久!”说罢,不辞而去。陈胜赶紧跪下请求原谅,岳父终究是头也不回就走了。陈胜的宾客们出入越来越放肆,谈论着陈胜的往事。于是就有人游说陈胜道:“宾客们愚昧无知,专作妄言,这样会有损您的威严。”陈胜遂将这些宾客处斩。这样一来,陈胜当年的朋友纷纷离去,再也没有愿意亲近他的人。陈胜又任命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负责督察群臣的过失。众将攻城略地后归来述职,如有发现不遵守命令的,都会被抓起来问罪。二人以苛刻严察为忠诚,凡是他们所不喜欢的人,不是交给司法官员审理,而是自己擅自处置治罪。众将因此都不再亲附陈胜,这就是陈胜之所以失败的原因。

  【姚注】

  ①陈胜在陈县战败后南下汝阴,应该是要经颍水南下,渡过淮河进入九江郡。此前,陈胜就曾命汝阴人邓宗攻取九江郡,而淮河以南的寿春曾经在战国末年作为楚国的都城,故而陈胜有意南下依托淮河以抗击秦军。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陈胜走到汝阴后又折返北上至下城父,其意图当是继续东撤回到蕲县。前224年,项燕在陈县立昌平君为楚王,之后因不敌王翦军的进攻而东撤,至蕲县时为王翦所杀。前208年,在陈县自立为楚王的陈胜因不敌章邯军的进攻而东撤,至下城父为其车夫庄贾所杀。前201年,西楚霸王项羽在鸿沟议和后撤兵东归,因遭刘邦的毁约追击而被迫撤至陈县组织防守反击,然而随着之后韩信、彭越、英布等陆续加入陈县战场,项羽被迫放弃陈县而东撤,途经陈胜遇难的下城父、昌平君、项燕遇难的蕲县,之后继续东撤至垓下,与刘邦率领的诸侯联军决战。二十余年间,三代楚王竟然都是在陈县兵败后沿着同样的路线撤退被杀,历史的巧合之处实在是令人唏嘘。

  ②长揖:拱手高举,自上而下向人行礼。平辈之间行长揖礼是表示恭敬尊重,但对长辈尊者行长揖礼则显得傲慢自负,盖见到长辈尊者是应该要行下拜礼的。故古人多以“长揖不拜”来显示自己的恃才傲物、桀骜不驯。如《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记载:沛公至高阳传舍,使人召郦生。郦生至,入谒,沛公方倨床使两女子洗足,而见郦生。郦生入见,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

  ③怙(hù):依靠,凭借。僭(jiàn):僭越,超越本分。

  ④颛(zhuān ):同“专”。

  【姚论】

  这段文字源自于《史记·陈涉世家》,后全文转载于《汉书·陈胜传》,《资治通鉴》转载时亦改动不大,只在个别词句上略有增减。可见司马迁、班固、司马光在这个问题上的认识是一致的,他们都认为“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但是姚尧却对此相当不以为然,史家对于陈胜的三点指责都有值得商榷之处。

  第一,陈胜的岳父因陈胜长揖不拜而痛斥他对长辈傲慢无礼。就家法而言,陈胜是晚辈,岳父是长辈,陈胜理应下拜。可就国法而言,陈胜是君主,岳父是臣子,君主怎么能向臣子下拜呢?你能想象秦始皇向他的岳父下拜吗?你能想象汉武帝向他的岳父下拜吗?据《史记·高祖本纪》记载:“高祖五日一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高祖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高祖朝,太公拥篲,迎门却行。高祖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也,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高祖乃尊太公为太上皇。心善家令言,赐金五百斤。”想刘太公是刘邦的亲生父亲,尚且不敢将家法置于国法之上,更遑论陈胜的岳父只是他妻子的父亲,对陈胜本人既无血缘之亲,又无生养之恩,何以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迫陈胜行家法?除非在他心里,根本就不觉得陈胜有什么了不起,打心里就不把他陈胜这个张楚王当作楚王看。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当他发现陈胜只是长揖不拜后,就立即怒斥他是在“怙乱僭号”,即便陈胜下跪道歉也不顾而去。试想,岳父怒斥陈胜“怙乱僭号”,那就是在根本上否定张楚政权,那你把陈县的这些义军将士当作什么?如果你一早就认定陈胜建立的是个伪政权,那么当初就不该来投奔陈胜。现在只因为陈胜初见时长揖不拜,便觉得自己的高傲自尊受到挫伤,遂将整个天下云集响应的义军政权彻底否定,可见其心胸气度是何等狭窄,而其内心又何尝尊重过陈胜!试想,倘若陈胜每次见到岳父都要下拜,那么其他文武百官是不是也必须得跟着下拜,那整个国家还成什么体统!

  第二,陈胜的故旧愚昧无知而专作妄言,结果被陈胜处死。《资治通鉴》在转载这段文字时有所删减,《史记·陈涉世家》的原文是“其故人尝与佣耕者闻之,之陈,扣宫门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乃置,不肯为通。陈王出,遮道而呼涉。陈王闻之,乃召见,载与俱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夥颐!涉之为王沉沉者!’楚人谓多为夥,故天下传之,夥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由此可见,陈胜最初不但没有对故旧翻脸无情,反而是与他们同车出入王宫,可惜这些故旧越来越放肆,不但进出毫无规矩礼仪,而且还总是逢人就说陈胜以前种田时候的故事。陈胜起义时并无显赫的家世,威望不足正是他成为天下共主的硬伤,偏偏这帮故旧逢人就给陈胜拆台,陈胜身边的人指责他们这样会损害陈胜的威严,难道说错了吗?或许他们只是无知而罪不至死,但也不能不说他们的行为确实是在自己找死。他们的放肆和无礼并不只是得罪陈胜一人,而且也得罪了满朝文武。《史记》说陈胜因为斩杀这些人就会导致众叛亲离,这显然是有失偏颇的,而《资治通鉴》删去陈胜善待故旧以及故旧放肆粗鄙的这一段,仿佛陈胜一旦富贵就立刻忘本,则更是在史实记载上有失公允。

  第三,陈胜信任朱房、胡武两位酷吏,将那些没有严格执行陈胜命令的将领全都处死。从军法上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果那些派出去四处略地的将领没有严格执行命令,遭受处罚也是无可厚非。至于具体到每位治罪的将领是否都量刑得当,由于史书记载不够详细,我们也无法逐一评价。如以《陈涉世家》中明确记载的符离人葛婴而论,他被陈胜处死还真算不得冤枉。陈胜拿下蕲县后,即命葛婴率军向东发展,足见对其之信任。可是葛婴却擅自拥立原鲁国贵族襄强为楚王,事先不通知,事后不汇报,这样的将领难道不该杀吗?葛婴听说陈胜自称张楚王后,便转而杀死襄强,以表示自己对陈胜的拥护,这算什么?在他眼里,楚王是可以由他说立就立、说杀就杀的吗?他又将陈胜置于何地?这样无法无天的人,如果陈胜还对其坐视不管,那以后还要带队伍吗?难道杀了这样的人,陈胜就众叛亲离了?

  因此,司马迁、班固和司马光虽然是中国几千年来最顶级的史学家,但他们硬是要把陈胜败亡的原因归咎于其性格上的刻薄寡恩,以至于众叛亲离,这是根本站不住脚的。他们只是因为看不出问题的本质,故而只好往道德方面扯。陈胜不是不信任自己的故旧,他任命与他一起揭竿起义的吴广为假王,统领义军西征秦国,结果吴广才具平庸,致使大军在荥阳城下消耗锐气;他任命自己的故交武臣北略赵地,可是武臣攻占赵地后就背叛他自立为王了;他在蕲县起义后就任命葛婴东征略地,可是葛婴居然就敢在未经请示的情况下另立他人为楚王!事实上,陈胜先天上就不具备成功的可能,因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建立起足够优秀的团队来帮他打天下。陈胜敏锐地发现了“秦将失其鹿”这个巨大的市场机会,可惜的是他自己却没有能力占领市场,所以他的宿命只能是像流星一样匆匆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历史赋予陈胜的角色就只是个探路者,天下还需要等待更合适的人出来收拾局面。

  【原文】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为苍头军①,起新阳,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葬陈王于砀,谥曰隐王。

  【白话】陈胜过去的侍从、现在担任将军的吕臣组建苍头军,在新阳(今安徽界首北)起兵,进攻陈县,攻克后杀死庄贾,重新在陈县建立楚国政权,将陈胜安葬在砀县(今河南永城北),谥号为“隐王”。

  【姚注】

  ①涓人:宫中负责洒扫清洁之人,亦泛指亲近的内侍。苍头军:头上戴青帽或裹青巾的军队。

  【姚论】陈胜是陈郡阳城人,吕臣攻克陈县,夺回陈胜的尸体后,既没有将其安葬在陈县,也没有安葬在阳城,而是安葬于陈县以东140公里的砀县。砀县位于砀郡与泗水郡交界的地方,当地有芒砀山,刘邦释放刑徒后就是带着一群追随者藏匿在芒砀山的岩石湖泊之间。由此可知,吕臣虽然夺回陈县,复立楚国,但对于坚守陈县是没有信心的,为了避免陈胜的尸体被秦军羞辱,所以提前将其东运至芒砀山。

  【原文】初,陈王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陈王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以军降,二世车裂留以徇。

  【白话】起初,陈胜命铚人宋留率军平定南阳郡,攻入武关。宋留当时已攻下南阳,在听到陈胜死亡的消息后,南阳郡重又叛变归秦,宋留举兵投降,二世将其车裂示众。

  【姚论】宋留是铚人,当亦可算作泗水东海集团中的一员。宋留率军占领南阳郡后并未全力攻入武关,或许是基于与秦嘉等同样的原因,在陈胜杀死符离人葛婴后,便不愿再奉陈胜的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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