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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尧:精读《资治通鉴》第46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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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登录 发表于 2019-3-23 21:12:33 |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公元前207年 甲午

  秦二世皇帝 三年

  【原文】冬,十月,齐将田都畔田荣,助楚救赵。

  【白话】冬季,十月,齐将田都反叛田荣,协助楚军,援救赵国。

  【姚论】田荣在夺回齐国政权、立田儋之子田巿为齐王后,立即着手清理齐国内的田建系势力。当时济北郡由田建之孙田安占领,田都就是奉田荣之命前往攻打田安的,然田都对田荣只顾忙于田氏内斗,却置反秦大义于不顾的行为极其不满,在得知项羽斩杀宋义的消息后,便主动前往投靠,表示愿追随项羽一起前往救赵。《资治通鉴》这条记载源自《史记·秦楚之际月表》,但《史记》所载的时间是错误的,正确的时间应该是在十一月。因为田都助楚救赵必定发生在项羽杀宋义之后,如果当时的楚军统帅是正热衷于同田荣订立齐楚联盟的宋义,那么田都又怎么可能会叛齐投楚呢?必定是楚军统帅变成田荣的死敌项羽之后,田都的叛齐投楚才有意义。

  【原文】沛公攻破东郡尉于成武。

  【白话】刘邦在成武击败秦国东郡郡尉。

  【姚论】

  成武地处东郡与砀郡的边界线上,在砀县正北偏西105公里左右的位置。此番刘邦出兵成武,与其说是西征,却更像是北伐。成武位于定陶东南35公里处,而项梁所率领的楚军主力就是在定陶兵败被杀,故刘邦此番北上,目的必定是为了收编定陶兵败后的项梁残部。

  【原文】宋义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项羽曰:“秦围赵急,宜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疲,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夫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义。”因下令军中曰:“有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白话】宋义率军抵达安阳(今山东东平西南),在安阳停留四十六天不前进。项羽道:“秦军围困巨鹿,赵国情势危急,应当迅速率军渡过黄河,楚军从外发起进攻,赵军在城内响应,这样必然能打败秦军!”宋义道:“不对。牛虻可以与牛搏斗,却无法击败虱子。现在秦军围攻赵国,若秦军取胜,则士卒劳累疲乏,我们正好可以乘其疲惫发起进攻;若秦军不胜,则我们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往西追击,必定能击败秦军。因此不如让秦、赵两军先交战。要说到上战场披坚执锐,我不如您;可要说到在军帐中运筹策划,您可就不如我了。”于是向军中下令道:“若有像老虎一样凶猛,像羊一样狠辣,像狼一样贪婪,倔强而不肯听从指挥的人,一律处斩!”

  【姚注】

  ①虮(jǐ):虱子的卵。

  【姚论】

  由于项羽后来破釜沉舟取得空前辉煌的胜利,是以宋义这番试图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往往被后人批得一无是处,不是嘲笑他迂腐,就是鄙视他怯懦。但实事求是地说,宋义的保守做法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首先,确实是实力不济。定陶之战后楚军损失惨重,加上刘邦还带了一部分兵西征,所以宋义所能率领的楚军人数绝对不会超过十万。即便再加上前来救援赵国的各路诸侯联军,总人数也不会超过二十万。反观他的对手,章邯军和王离军的人数均超过二十万,总人数超过四十万,比诸侯联军多出一倍都不止。这还只是数量上的劣势,若要说到质量,无论章邯军还是王离军,那都是训练精良的百战雄师,而诸侯联军中估计也就楚军还勉强拿得出手,其它各国军队说是乌合之众一点也不过分。再说到军令贯彻,秦军是统一指挥而又分工合理,诸侯联军则是各自为战而又互相观望。这样的两支军队,其实力强弱对比是不言而喻的。宋义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不敢与秦军正面对攻,这并没有什么好丢人的。当然,项羽后来破釜沉舟打败秦军的确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但你不能说,做不了或者不敢做这种惊天地、泣鬼神壮举的,就一定是饭桶草包。

  其次,按照怀王之约,楚怀王和诸老将原本内定的就是由刘邦来当关中王。现在宋义按兵不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刘邦争取时间,因此这或许不只是宋义的个人决策,而是在贯彻楚怀王的总体战略。既然正面进攻打不过章邯,那就不如坐视秦赵互斗。赵国被灭之后,还有其它诸侯联军继续消耗秦军,这就为刘邦乘虚攻入关中创造了机遇。如果刘邦拿下关中,那就等于端了秦军的老巢。如果章邯回师救援,宋义则正好乘势掩杀。倘若现在就与章邯正面对攻,就算打赢了,章邯也可退回关中拒险自保。更何况,在楚国高层看来,正面对攻是不可能战胜章邯的。

  再次,既然准备与章邯打持久战,宋义就有必要代表怀王来强化齐楚联盟,并与田荣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如共同派兵灭秦,灭秦后的天下局势安排,是否认同怀王之约等。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宋义会在军队行进到安阳后按兵不动,因为安阳正好位于楚国靠近齐国的边境线上。距离靠得近,这样谈判效率会比较高,而作为象征谈判获得圆满成功的一项标志性事件,就是田荣聘请宋义之子来齐国朝廷担任宰相。为此,宋义还亲自送儿子到无盐(今山东东平东南),并设酒宴大会宾客。

  综合来看,楚怀王和宋义的这套战略虽然谈不上精妙,但也没有多少过错,只是在执行时太过简单粗暴,尤其是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军中头号战将、精神领袖项羽的心理感受。自从叔父在定陶兵败身死,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项羽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安慰,反而是遭到一连串的打击。先是军权被自家所立的怀王夺去,接着是西征的机会被刘邦抢走,再然后是北伐的指挥权被剥夺。楚怀王给他安排了一位顶头上司,而这位顶头上司本是他叔父的手下,是因为反对他叔父才获得的提拔。军队出发之后,宋义完全不考虑出兵帮他的叔父报仇,却整天忙着和对他叔父以怨报德的田荣眉来眼去。项羽刚提出主动攻击的建议,就遭到断然拒绝驳斥,而且还特别针对他下达一条“违令者斩”的军令,并通报全军,这完全是在给他下马威,当着全体将士的面打他的脸。然而,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他是项羽,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而且这一年他刚好25岁,正是最热血沸腾的年纪。宋义羞辱完项羽之后,便志得意满地离开军营去饮酒高会,这简直就是在作死。

  除了在思维上的不知轻重外,宋义的言论也颇多引喻失义之处,他反驳项羽的第一句就是:“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可姚尧推演再三,却始终搞不清楚究竟谁是牛,谁是虻,谁是虮虱?若从后文力主的不可主动攻秦来看,虮虱应该是指秦军,可是秦军如此之强大,强大到令诸侯闻风丧胆,怎么会是虮虱呢?以秦军之强大,似乎应该是牛才对,可如果秦军是牛,那么楚赵就是牛虻和虮虱,可楚军本来是要去救赵的,又哪里存在可不可以破的问题呢?这样看来,秦军就只能牛虻了,那么他所围攻的赵国就是牛,可从实力和形势的对比来看,秦赵怎么会是牛虻与牛的关系呢?况且如果秦赵是牛虻和牛,那么楚就应该是虮虱了。于是,“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这句话对应过来就是“围攻赵国的秦军,不可以击败楚军”,那既然秦军不可以击败楚军,那么楚军就过去击败秦军啊!又何必在安阳畏缩不前呢?宋义无头无脑地把这样一个比喻放在最前面,究竟是想表达什么呢?而在驳斥项羽之后,宋义又对全军颁布一条军令,并且用“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这样的词语来指称警告项羽,猛如虎、贪如狼这个我们很好理解,可是“狠如羊”算是怎么回事呢?自古以来,羊都是被视为最温顺的动物,是被作为与虎狼的对立面使用的,如“羊入虎口”、“驱羊战狼”等。怎么到了宋义的嘴里,羊居然就变成极其凶狠的动物,被拿来与虎狼并称呢?

  由此观之,我们虽然未能见识到宋义的军事才能究竟如何,可就其已经表现出来的言谈举止而言,要出任楚国上将军终究是德不配位,才不堪用,即便不在安阳被项羽所杀,日后也必将败于章邯之手。

  【原文】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高会。天寒,大雨,士卒冻饥。项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半菽①,军无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举秦强,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扫境内而专属于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

  【白话】于是宋义派其子宋襄到齐国当宰相,亲自送行到无盐,设酒宴招待宾客。当时正值天气寒冷,又连降大雨,士兵们都在挨饿受冻。项羽道:“我们本应齐心协力攻击秦军,可现在却长期在此滞留不前。如今正值饥荒,百姓贫苦,士兵们吃着野菜拌豆子,军中已经没有了存粮,可上将军却在设酒宴大会宾客。他不尽早率军渡过黄河,在赵国补充军粮,与赵军合力攻秦,却在说什么‘要乘秦军疲惫的时候进攻’。以秦军之强大,攻打新立的赵国,攻克是必然的。赵国被攻克,秦军更强大,又有什么疲惫可乘呢?况且楚军刚打了败仗,大王坐不安席,倾全国之兵交由上将军统领,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可是上将军不体恤士卒,只顾着谋取自己的私利,这绝不是社稷之臣所应有的作为!”

  【姚注】

  ①半菽:菽(shū),豆类。《史记·项羽本纪》本句记作:“士卒食芋菽”,则本句的意思是士兵们吃着芋头和豆子。《汉书·项籍传》本句记作“士卒食半菽”,《资治通鉴》采《汉书》的记载。颜师古为《汉书》注曰:“孟康曰:‘半,五升器名也。’臣瓒曰:‘士卒食蔬菜以菽杂半之。’师古曰:‘瓒说是也。菽谓豆也。’”按照孟康的说法,“半”是个容量单位,那么本句的意思就是士兵们吃着五升的豆子。按照臣瓒的说法,半通“拌”,那么本句的意思就是士兵们用豆子与蔬菜拌着吃。颜师古采纳臣瓒的说法,姚尧亦采纳臣瓒的说法,这也与下一句“军无见(xiàn)粮”相呼应,即军中现存的干粮已经极度稀缺,故而士兵们只能挖些野菜就着豆子充饥。

  【原文】十一月,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籍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慑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于怀王。怀王因使羽为上将军①。

  【白话】十一月,项羽清晨拜见上将军宋义,就在营帐中斩下宋义的头颅。出帐后对军队下令道:“宋义与齐国密谋反楚,楚王秘密下令让我处死他!”此时,各将领都被项羽的威势所慑服,不敢抗拒,都道:“当初率先拥立楚王的,正是将军一家,如今将军又诛杀乱臣。”于是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项羽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追到齐国,将他杀死。又派桓楚返回向楚怀王报告情况,楚怀王因此任命项羽为上将军。

  【姚注】

  ①以上这段记载源自《史记·项羽本纪》,但《史记》原文在“怀王因使羽为上将军”后还有一句“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这句话在《资治通鉴》转载时被删去了。

  【姚论】

  项羽通过斩首行动重新夺回了军权,却也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他是以宋义停滞不前为由发动兵变夺权的,为了维护夺权的正当合法性,那么不管他心里是否真的这么认为,都只能速战速决,毕其功于一役了。不仅如此,历史的巨轮也因项羽的这次斩首行动而提前加速,驶入洪流的转折点。在此之前,天下局势原本是存在多种变数的,因为楚怀王原本是想打持久战,然而现在,全天下的命运都被押在巨鹿的赌桌上。如果楚军胜,则秦国将再无可以抵御东方六国的军队,大秦帝国也将随之土崩瓦解。如果秦军胜,则东方六国也将同样没有能抵御秦军的军队,再想打持久战也不可能了。

  怀王之约,是楚怀王亲政后做的第一项,也是唯一一项战略部署。虽然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逆秦制而返周制是违背历史潮流的,即便战争发展果然如怀王所预料,宋义通过持久战的方式打败秦军主力,刘邦顺利当上关中王,天下也不会因此而太平,但在当时楚军新败之际,制定通过持久战的方式来消耗秦军的战略也还算是贴合实际,并没有太大的错误。可是,当项羽斩杀宋义之后,持久战已经没有可能,而楚怀王的处境已经陷入空前危险的局面。局势的发展无非就是这样三种可能:

  一、项羽为章邯所败。由于项羽率领的是楚军主力,则楚国已经再也没有能够抵抗秦军的军队,楚国必定会被秦军所灭。

  二、项羽打败章邯,且率先进入关中。按照约定,由项羽担任关中王,但显然项羽不会安于做关中王。项家世代为楚将,与秦朝之间有着国仇家恨,部下又皆为楚人,他们自然想回归楚国。届时项羽手握楚军主力,又能调动关中资源,会比章邯更难抵御。

  三、项羽打败章邯,但未能率先进入关中。按照规定,先平定关中为王,可是项羽将如何安置?按照怀王之约,能够用来奖励军功的土地就只有关中。如果灭了秦军主力,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却不能裂土分王,你让这些将士们如何甘心?

  从日后的事态发展来看,历史选择的是第三种可能,即项羽打败了章邯,刘邦率先进入关中。项羽希望楚怀王能够修改当年的约定,楚怀王则仍然坚持旧约,于是项羽彻底翻脸,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分封天下,并在不久之后杀死了楚怀王。后人谈起楚怀王,多对其报以同情的态度,但是在姚尧看来,楚怀王同样是败在战略上。一个好的战略家,不仅要在局势稳定时善于筹划,还要在出现突发情况时善于应变。

  当初陈胜建立张楚政权后,曾命吴广为假王领兵围攻荥阳。由于吴广久攻不下,导致楚军将士情绪焦躁。接着又传来了周文兵败自杀,章邯精兵逼近的消息,部将田臧遂假借陈胜之命杀死吴广,将人头送至陈胜账下,陈胜无可奈何,只好派使节将楚国相印送到田臧军营,任命他为上将军。表面上看,项羽杀宋义与田臧杀吴广的性质完全一致,怀王处理此事的方式也与陈胜如出一辙,可事实上,怀王的处境比当年的陈胜要好太多,是没有必要这样委曲求全的。毕竟,当年的陈胜政权已经完全失控,派出去四处略地的各路将领几乎全部背叛了他,焦头烂额之际既无心思,也无实力去惩罚田臧,故而只好吞下苦果。可楚怀王当时的局面还是可控的,楚军中真正对他不满的只有项氏旧部,还远未到众叛亲离的程度。为楚怀王计,当他在得知宋义被杀的消息后,应该立刻率领执政团队亲赴安阳,就像他在得知项梁兵败身死的消息后,从盱台赶赴彭城一样。项羽斩杀宋义后,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可见项羽在遭受那么多委屈之后,也只敢假借楚怀王之名,而不敢与怀王彻底翻脸。这支北上救赵的楚军主力,原本是吕臣和项羽联军,并非所有将士都会听项羽的话。另外,当阳君英布和蒲将军虽然过去曾接受项梁的统一领导,但也并未与项羽有直接同属关系。如果怀王能及时赶赴安阳,一方面承认项羽诛杀宋义的功劳,一方面让吕臣重新带兵,提升英布、蒲将军的地位,使他们与项羽平级。另外,奉命西征的刘邦军此时仍然在砀郡一带收拾陈胜和项梁的残兵,怀王可立即将其调往安阳大营。毕竟在项羽斩杀宋义后,当初制定持久战的大战略已经彻底破产,刘邦继续西征已无意义,必须赶紧调回来护驾。此时的怀王无论如何不能再待在彭城,无论他喜不喜欢打仗,都必须和军队在一起共存亡。彭城虽然貌似远离前线,但却是最危险的地方,因为无论是章邯还是项羽赢得大决战的胜利,都不会放过他。如果怀王能够在前线亲自担任主帅,同时汇集刘邦、吕臣、英布和蒲将军四人与项羽分掌兵权,则必定可以遏制住项羽的气势,达到对其既任用又可控制的目的。然而,楚怀王的做法却是顺水推舟地任命项羽为上将军,所有楚军皆归其节制,那么项羽之后做任何事情就都是合法的了。

  从前207年十一月宋义在帐前被杀到前206年一月项羽天下分封,前后共计十四个月的时间,原本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可是我们在史书上却居然找不到怀王曾经采取过任何动作,他几乎就是在等死。所以,怀王日后为项羽所杀,这事还真怪不得别人,问题还是出在战略上。

  【原文】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遇刚武侯,夺其军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破之。

  【白话】十二月,刘邦率军抵达栗县(今河南夏邑),与刚武侯遭遇,夺取其所率领的军队四千余人,并入自己的军中。与魏国将领皇欣、武满军联合进攻秦军,将其击败。

  【姚论】

  刘邦的这个举动非常奇怪,照理说,北上收编项梁残部后,刘邦就该一路向西,攻打关中了,为什么此时他反而南下,回到起始点砀县附近的栗县呢?项羽杀宋义之事发生在十一月,当刘邦军抵达栗县时肯定已经得知消息,但我们现在无法确认的是,当刘邦军离开成武时,是否已经知道此事。如果刘邦是得知安阳兵变后的消息才回师栗县,则此举明显是出于自保,因为倘若楚怀王和项羽因为宋义之死而彻底翻脸,则自己又哪里还有什么资本孤军深入秦境?如果刘邦是不知道安阳兵变而回师栗县的,则说明刘邦并不急于攻入关中,甚至当初抢着要率军西征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灭秦,而是要保住兵权,并伺机发展势力。刘邦本是楚怀王任命的砀郡长,但当时实际能控制的只有砀郡东南角的一小块地方,为此,刘邦军在砀郡的东部做南北折返,以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却迟迟没有向西挺进的意思。姚尧以为,刘邦是在观望巨鹿之战的动向,他必须等到巨鹿之战有了明确结果后才能采取行动。如果章邯在巨鹿战败,那么自己西征还能有些胜算。如果章邯在巨鹿战胜,那自己还谈什么西征?随时都将面临被章邯截断后路的风险。因此,相较于项羽的速战速决,刘邦选择的是静观其变,谋定而后动。不过,必须指出的是,刘邦和宋义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宋义率领的是楚军主力,而刘邦率领的只是偏师;宋义的战场就近在眼前,而刘邦的战场是千里远征,两人的实力和风险都存在巨大差别,不可将宋义的畏缩不前与刘邦的犹豫观望混为一谈。

  【原文】故齐王建孙安下济北,从项羽救赵。

  【白话】故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攻克济北郡,追随项羽援救赵国。

  【姚论】

  当奉田荣之命攻打田安的田都南下投靠项羽后,田安便顺势占领整个济北郡,紧接着也南下追随项羽援救赵国。因此,当时的历史发展顺序应该是,先有项羽杀死宋义,接着田都反叛田荣,投奔项羽,再接着是田安占领济北,也南下投奔项羽。理清这条脉络,对于确定宋义扎营的安阳究竟在何处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对于这个安阳,历代史家众说纷纭。唐代颜师古在注《汉书·项籍传》时记作“今相州安阳县”,亦即今河南安阳。

  唐代司马贞在《史记索隐·项羽本纪》中写道:“按:《傅宽传》云:‘从攻安阳、扛里’,则安阳与扛里俱在河南。颜师古以为今相州安阳县。按:从此兵犹未渡河,不应即至相州安阳。今检《后魏书·地形志》,云‘己氏有安阳城,隋改己氏为楚丘’,今宋州楚丘西北四十里有安阳故城是也。”在司马贞看来,安阳兵变时的楚军尚未渡过黄河,故安阳不可能位于黄河以北的相州安阳县,颜师古的说法是有问题的。于是,司马贞认为安阳另有其地,他在《汉书·傅宽传》里又找到一个安阳,而这个安阳是在黄河以南的,接着根据《后魏书·地形志》里找到的材料,推断宋义扎营的安阳是在“今宋州楚丘西北”,亦即今山东曹县东。

  今河南安阳和今山东曹县东,这就是关于宋义扎营的安阳所在的两种主要说法,历代史家也多采纳这两者中的一种。可事实上,这两种说法都有极其严重的逻辑漏洞,其中最难解释的就是无盐送子。《史记·项羽本纪》上明确记载:“宋义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高会。”无盐在今山东东平东南,从今河南安阳到此的直线距离约200公里,中间还要经过黄河,实际路程当不少于400公里,往返路程就有800公里。又因为“天寒、大雨”,所以路况必定泥泞难行,往返这800公里路差不多要走一个月。试想,宋义并非贪杯无谋的武夫,而是充满心机的谋士,又与军方素无瓜葛,是因为怀王的一纸任命才当上楚军统帅,他怎么敢、怎么会冒着天寒大雨送子送到千里之外,然后整日饮酒高会?以常理而言,如果宋义真的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千里送子,那么他在无盐饮酒高会就不可只待一天,至少也要待上十天左右。宋义率军出征时是在前208年后九月,被杀时是在前207年十一月,故《项羽本纪》上说“宋义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在时间上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如果宋义真的是在安阳止兵四十六天之后,再花四十天的时间千里送子,那么他被杀就绝不可能是在十一月。如果《项羽本纪》上所说的止兵四十六天已经把宋义千里送子的四十天算进去了,那么在项羽谏言时楚军也不过只在安阳驻扎五六天而已,这显然与当时的语境和史实不合。要真有这四十天的空档期,项羽早就与各级将领达成一致,在事实上夺取兵权了,何至于要等到宋义返回后才利用晨朝之机,突然实施斩首行动,然后再用“楚王阴令”做借口慑服诸将?

  如果宋义扎营的安阳是在今山东曹县东,则到无盐的直线距离约为140公里,实际路程当不少于250公里,往返路程就有500公里,差不多也要走二十天,加上在无盐饮酒高会的时间,则宋义离开安阳大营的时间也将有一个月,其不合理程度虽较古安阳在今河南安阳稍轻,但本质是一样荒谬的。司马贞试图用《汉书·傅宽传》里的“从攻安阳、扛里”来推断古安阳是在今山东曹县,却不知这条记载更证明宋义大营绝不可能在安阳。傅宽是刘邦部将,所谓的“从攻安阳、扛里”当然是跟随刘邦攻击安阳、扛里,扛里即前文所记“沛公道砀,至阳城与杠里,攻秦壁,破其二军”里的“杠里”,位于今山东曹县东的安阳地处东郡与砀郡的边界,在定陶东南30公里处,而定陶正是项梁兵败被杀之地。因此,《傅宽传》里的“从攻安阳、扛里”这条记载,正好与《史记·高祖本纪》里所载之“怀王乃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相呼应。既然楚军是兵分两路,由刘邦这一路进攻位于今山东曹县东的安阳,那么,宋义、项羽这一路又怎么可能还会到这里扎营?况且,宋义、项羽这一路军队的任务是北上救赵,一旦将军队驻扎在今山东曹县东,则其救赵路线必定就是经由白马津北渡黄河,而围攻巨鹿的秦军正是通过黄河将位于敖仓的粮草走水运送至前线的。因此,章邯一定会以重兵把守沿途的黄河渡口,以确保粮道的安全,那么项羽在兵变后率楚军从白马津渡河,就势必要在渡河时与对岸的秦军展开激战,可是在史书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记载,仿佛楚军渡河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由此可见,无论宋义扎营的安阳是在今河南安阳还是今山东曹县东,都是极其不合理的,这个安阳必定是位于另外一个地方。事实上,古代曾经取名叫“安阳”的地方非常多,而要确定宋义扎营的安阳究竟在何处,其最关键的线索就是我们刚才反复讨论的“无盐送子”。由于宋义绝不敢长期离开军营,所以安阳必定位于无盐附近。又由于送子的目的地是前往齐都临淄,所以安阳不可能位于无盐的北面和东面,而只能是位于无盐的西面和南面。

  无盐位于今山东东平东南,东平之西有一山,名“安民山”。郦道元《水经注》上记载:“济水西有安民亭,亭北对安民山,东临济水,水东即无盐界也。”由此可知,安民山就位于无盐的西面。《东平县志》上记载:“境故多水患,河、汶、济三水环山,流民籍以安,故名。”意思是说,安民山被黄河、济水、汶水三条河流环绕,每当洪水泛滥,流民就会迁徙到山上以求安居,故名“安民山”。《明史·地理志》载:“(东平)州西有安山,亦名安民山。”可知安民山在古时亦称为安山。古人在给地方命名时,常以山之南、水之北为阳,因此,如果要给安民山以南命名,这个地方就应该称为“安阳”。

  东平县西南毗邻的县是梁山县,梁山县东北部一带在古时常以“安山”为名。1949年10月,梁山县下辖九个区,其中一个区名叫“大安山区”,此后行政区划多有调整,但“安山”之名一直保留。1984年2月,梁山县设6个区,5个镇,27个乡,其中一个区名叫“小安山区”,下辖小安山乡、馆驿乡、李官屯乡、大安山乡、商老庄乡。1986年1月,梁山县将小安山区所辖的大安山乡、商老庄乡(23个村庄)划归东平县。至2000年前后,原小安山区仍留在梁山县的部分逐渐演变为小安山镇,被划入东平县的大安山乡和商老庄乡合并为商老庄乡。因此,宋义扎营的安阳大致就在原梁山县小安山区,即今东平县西南和梁山县东北一带。

  在确定了宋义大营所驻扎的安阳的位于今山东东平西南之后,那么所有关于这段的历史疑问就全都能够豁然开朗了。请看下面这张地图:
  赵国位于楚国的西北方,因此楚军要想援赵,就一定要北渡黄河。从楚都彭城出兵渡河,行军路线只有两条:一条是先西北向,由砀郡入东郡,经东郡的白马津渡河,渡河后北上巨鹿;另一条是先北向,由薛郡入济北郡,经济北郡的平原津渡河,渡河后西向巨鹿。由于刘邦“为砀郡长,将砀郡兵”,之后又屡屡北上东郡,所以宋义、项羽这一路原拟的行军路线就绝不可能是由砀郡经东郡的白马津渡河,而只会是由薛郡经济北郡的平原津渡河。济北郡为齐国所有,楚军要想深入济北郡,就必须征得齐国实际控制人田荣的同意,这也正是宋义将大营驻扎在安阳的原因所在。安阳和无盐皆位于楚国薛郡的最北端,再往北就要进入齐国济北郡了,而济北郡当时的情况非常复杂,田都正奉田荣之命在此攻打田安。

  这样看来,宋义之所以会在安阳停留四十六天,除了坐山观虎斗的因素之外,也是因为双方互派使节谈判不得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在伐秦的问题上,齐楚之间并无矛盾,在援赵的问题上,齐楚之间同样并无矛盾。双方争执的焦点,仍然是如何处理故齐王田建一系的势力,当初项梁要求田荣出兵伐秦,田荣提出的条件就是楚国杀死田假、赵国杀死田角、田间这些故齐王田建一系的势力。在遭到楚、赵的拒绝后,田荣便怒不出兵,也由此加深了与楚、赵之间的矛盾。如今,田假仍在楚国,田角、田间仍在赵国,田安又在济北郡建立割据政权。不解决这些问题,田荣是不可能与宋义联兵伐秦的。四十六天之后,双方终于达成共识,而确认达成共识的标志就是宋义之子前往齐国担任宰相,以作为齐楚联盟的沟通纽带。这样,宋义才会“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高会”,其主要原因当不是溺爱儿子,更不是寻欢作乐,而是要为齐使饯行,共庆盟约的达成。

  齐楚联盟的达成,于齐于楚都是有利的,可对于项羽却是极为不利,其地位和作用势必将进一步被削弱。项羽兵变前曾对诸将有过一番谈话,谈话中对宋义的指责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宋义止兵不前,贻误战机;二是士兵挨饿受冻,不能“因赵食”。可现在齐楚联盟既已达成,宋义很快就会率领楚军北上,齐国也会为楚军补充粮草。到那个时候,项羽再想发动兵变将毫无正当性,因此他必须赶在宋义刚送子饮酒归来,尚未下令出兵北上时就对其突然实施斩首行动。

  关于田都叛齐,《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的记载是“齐将田都叛荣,往助项羽救赵。”《资治通鉴》转载时记作:“齐将田都畔田荣,助楚救赵。”两相比较之下,《史记》的记法更为精准。按照《资治通鉴》的记法,似乎田都背叛田荣的原因是为了“助楚救赵”,可事实上田荣是不反对“助楚救赵”的,他与宋义达成的齐楚联盟的实质就是助楚救赵。真正令田都下决心背叛田荣的,是《史记》所载的“往助项羽救赵”。如果楚军仍是宋义为帅,则田都叛荣的结果必定是被宋义扭送至田荣处军法处置。可是安阳兵变之后,楚军主帅变成了项羽,其下一步必定是率楚军北上济北郡,而此时的田都正率军在济北郡攻打田安。当初田荣被章邯围困于东阿时,是项梁、项羽叔侄率楚军击败了章邯。因此,作为田荣部将的田都,必定深知项羽的勇不可当,遂主动率军前往投靠。田都投靠项羽后,田安便得以占领整个济北郡,而后引项羽军北上,经平原津渡过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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